作者:王学富 发布时间:2026-03-28 13:42:56 字号: 大 中 小







文章收录于《受伤的人》第二章:
以爱为名的伤害
小小是个优秀的孩子,至少在她决定退学以前,周围的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她在一所重点中学读高三,学习成绩多次名列全班第一。父母对她的期望是考入重点大学深造,将来学有所成,出人头地。
从上学期,小小开始频繁地逃学,后来发展到要求退学。在众人的惊异和不解下,小小的父母觉得孩子一定是病了,在规劝无效的情况下多次带小小去医院看精神病门诊。开始时医生认为小小一切正常,直到后来她背诵了一段某后现代哲学大师的语录,于是便被诊断为轻度精神分裂。孩子认为自己没病,可父母按照医嘱监督小小服药。在压力下,小小离家出走了,后来被父母追回。
一场风波虽然暂时平息了,但留在孩子和家长心里的困惑却挥之不去,尤其是关于小小的心理状况以及今后的前途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带着疑问和好奇的心理,一位记者采访了小小本人。下面是这次采访的部分实录。

时间:某日下午。
地点:某咖啡馆。
采访对象:小小,女,16岁,某重点中学高三学生(现退学在家)。
眼前的小小秀气、文静,衣着朴素整洁。交谈时显得略微内向,但思路清晰,只是在用词造句方面显得比同龄人更为老成、严谨,显示了她的阅读面和接受信息方面的广泛。
记者:有没有具体的事引发你退学的想法?
小小:没有具体的事。以前就不想上课,但为了父母,就是所谓的责任感吧,丢不开父母给了我生命的想法。虽然觉得上课和考试都没有意义,但还是坚持下来了。后来这种想法就说服不了我了。现在我觉得父母不过是给了我肉体,但在精神上无权限制我。
记者:从什么时候开始有退学的想法的?
小小:高二的时候我就不想忍受了,开始背着父母一次次地逃学。
记者:为什么要逃学呢?
小小:我觉得在学校里保持自我太难了,不愿意浪费时间、精力去应付学校和大人。
记者:你的成绩不是很好吗?
小小:是的,我是一个好学生。但我对学习的理解不同,要求保持学习本身的纯洁性。但现实中,学习是为了将来有一份好工作,功利性太强。要我违心去适应这种学习,很难以忍受,觉得精力花得毫无意义。
记者:你是否读过不少课外书?它们对你有影响吗?
小小:有影响。家里人就觉得我是书读得太多了,受了毒害。我读书是因为有这种精神需求,学校的学习不能满足我的精神需求,反而还压制了我,这才去外界寻求精神力量的。
记者:和父母常沟通吗?
小小:我想沟通,但父母拒绝,他们说哲学家都是骗子。我曾给爸爸写过一封十几页的长信,很努力地用他的语言来表达我的想法。我告诉他青春期的精神觉醒是很正常的,他不用担心。我还说他们把我养大不容易,很辛苦。
记者:你父亲收到信后的反应是.......
小小:当时他没有和我谈。
记者:谈谈看病的经历吧。
小小:先是去一所大学的研究所看心理医生,后来又去脑科医院看精神病门诊,都是家里人送我去的,
记者:医生怎么说?
小小:开始认为我没有问题,只是有些抑郁,开了一些这方面的药。
记者:那怎么后来说你是精神分裂呢?
小小:我在医生面前背了一段后现代哲学大师德里达的语录,谈了一些尼采的观点,医生就说我精神分裂,让我住院。他们让我躺着,把我的手和脚绑起来催眠,放一种音乐。那种音乐很古怪,没病的人都会被逼疯的。回家后家里人让我吃药,吃了后头疼,医生知道后又加大了剂量,头就更疼了,还浑身酸麻,思维也变缓慢了。其实在这之前也看了很多医生,什么精神科、神经科、抗危机干扰中心之类,医生说我没有病,家里人不相信。
记者:现在家里人采取什么方式对付你?
小小:禁止我看书、写文章,翻看我的日记、信件,禁止我和一些他们觉得不好的同学来往,也找过老师和他们认为学习好的同学来做我的思想工作。父母的情绪也很不稳定,很分裂的,一会儿利诱我去上学,气极了也会暴打我。
记者:他们对自己的价值观和管教方式怀疑过吗?
小小:没有。他们的价值观已经僵化了,觉得是为我好,将来我就会明白的。
记者:平时生活中父母对你是溺爱呢,还是很严厉?
小小:不算严厉,像养宠物一样,生活上照顾得非常周到。
记者:学校的态度呢?
小小:我和老师没有思想沟通。他们觉得我退学是一种堕落。有的老师觉得我读的是唯心主义的东西,中了毒。记者:也就是说,老师认为来自学校教育以外的思想都是有害的?
小小:是的,他们就这么认为。
记者:你父母是干什么职业的?
小小:算职员吧。他们以前是知青,下过乡,吃过不少苦。自己的岁月被糟蹋掉了,就想在下一代身上补偿。其实我能理解他们,就算打我,我也能理解。但他们不能理解我。我读的是重点中学,考大学不成问题,竞争只是进重点大学的竞争。学生们都很担心,中国人太多,将来怎么找工作啊。我有个农村来的同学,成绩中游,拼命努力地学习,一心想上好大学。我看她这么苦就会有负罪感,我自己对学习没兴趣,还要挤占别人的道路,简直太过分了。
记者: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
小小:我不想这个,不敢想,只是不想虚伪地生活
以上是南京某报一位记者寄给我的一个案例,希望我对之做一些分析。读完案例之后,我的心情颇不平静。

爱的伤害

感慨之一:如果小小是我的女儿
我发现,这个看似简单的案例背后有相当复杂的社会文化因素。我甚至不愿像一个心理医生那样“客观”地分析这个案例,只是把自己放在一个普通父亲的角色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小小是我的女儿,我会怎样?
下面是我的回答。
如果小小是我的女儿,我会感到幸福,感到骄傲——小小聪明,有个性,有独特的思想,是一个资质很高的女孩。作为父亲,我有自己的经验,特别是因为曾经失去了学习机会,我更希望女儿考上大学,走一条被社会认可的路。这也可以弥补我自己的人生缺憾。这是一个父亲的普通想法。
但是作为父亲,我了解到小小从小到大,一直是出于对父母的责任而强迫自己学习,虽然成绩总是名列前茅,但她自己却常常感到压抑。这时,我会想到去跟女儿谈谈,至少让她知道我的想法:“小小,爸爸希望看到的是你为了成长,为了成为自己而自觉自愿地学习,而不是为了满足父母的要求而强迫自己学习。你学习的真正动力来自你的内部,在那里,有成长的要求,有成为自己的渴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而做,这时,你会感到快乐,感到有意义或有价值。”然而,我是一个普通的父亲,说不出这样好的道理,因此没有跟女儿谈这样的话。
后来,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发现小小频繁逃学,作为父亲,我感到难过,甚至愤怒——我相信,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没有父母希望自己的孩子逃学,不是吗?但是,我却不会因此就判定小小是一个坏孩子,更不会说她头脑不正常。凡事都有原因,我会去了解事情背后的原因——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会向小小表明这样一个态度:“爸爸愿意听你的理由,也会努力去理解你的理由。虽然爸爸对你期待很高,但也会尽量尊重你自己的意愿。爸爸也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你,但不会强迫你接受和服从。爸爸虽然年长,虽然有自己的经验,但那并不一定是真理。即使它就是真理,真理也不是强迫的呀......”然而,我也没有对小小讲出这样的道理来。
后来就发生了小小退学的事。作为父亲,我的心情不会太好。老师、家人、亲戚、朋友、同事、街坊邻居,一片哗然。作为父亲,我无法理解,女儿怎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但是,我静下来想一想,至少这是一个信号,提醒我该跟女儿谈一谈了。事情可能早有端倪,而我一直浑然不觉。现在让我想想,我有多长时间没有跟女儿有所沟通了。即使女儿的选择是错的,但作为父亲,我一点责任都没有吗?事情发生了,我不能让愤怒控制自己,我要做出理性的反应,不然的话,事情只会变得更糟。
再退一步来讲吧,我是父亲,也是一个普通人,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面对女儿退学的事,我实在难以接受因而没有冷静地处理此事。但是,不管怎样,有一件事我不会去做--强行把女儿带到精神病院。我会自我反省下:作为父亲,我真的一点儿都不了解女儿吗?女儿退学就等于有精神病吗?
好,再退一步。作为父亲,我在一时冲动之下,把女儿送进了精神病院。这些年来,女儿的成绩一直挺好,我对她的期待很高,她突然提出退学,太出乎我的意料,对我的打击实在太大,以至于我怀疑她脑子出了问题。于是我带她去了精神病院。但是,事情到这里还有扭转的机会。当医生诊断我的女儿没有精神问题时,我应该放心,不再继续强逼女儿反复接受精神检查,好像是在逼医生证明我女儿有精神病一样。结果,女儿被诊断为轻度精神分裂,诊断依据竟是她在医生面前背诵了一段德里达的话。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简直让人糊涂。作为父亲,我对此一点疑问都没有吗?
德里达是谁?是的,了解德里达的父亲不会太多,但我至少可以问问女儿,这位德里达是个什么人。即使我不想知道德里达是何许人也,也不会对女儿说“德里达是个骗子”,或“哲学家都是骗子”。一个不懂德里达的父亲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一个把这位后现代哲学大师称为骗子的父亲,却有问题。父亲这样做,如何让女儿信任与尊重他呢?这不只是无知,如此明目张胆,简直是存心颠倒黑白,存心欺骗。
好吧,作为父亲,也许我会一错再错,以致到了这个地步,但改变的希望依然存在。我把女儿送进精神病院,这弄错了。我说德里达是骗子,这也弄错了。但作为父亲,我至少可以做到,不强迫女儿服药。特别是,当看到女儿服药的痛苦和药物造成的后果以后,我会停止强迫女儿服药的行为。到了这时,我还不反省,更待何时?难道我存心要把女儿逼疯吗?我有权利这样对待女儿吗?听听小小说的这些话是不是疯话:
我在医生面前背了一段后现代哲学大师德里达的语录,谈了一些尼采的观点,医生就说我精神分裂,让我住院。他们让我躺着,把我的手和脚绑起来催眠,放一种音乐。那种音乐很古怪,没病的人都会被逼疯的。回家后,家里人让我吃药,吃了后头疼,医生知道后又加大了剂量头就更疼了,还浑身酸麻,思维也变缓慢了。其实在这之前也看了很多医生,什么精神科、神经科、抗危机干扰中心之类,医生说我没有病,家里人不相信。
再退一步,已是无法再退了——作为小小的父亲,我做了上述的事,心里会感到愧疚。特别是当小小作为女儿在发生了这一切的事之后并没有记恨我这个父亲,还给我写了一封十几页的长信,这表明她依然在努力争取得到父亲的理解。这时,不管怎样,我都会去跟女儿谈一谈。如果我不理解她为什么要退学,至少可以听听她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这样做。先不管对与错,为人之父,我心里至少还有一个底线:即使小小退了学,她还是我的女儿。如果在这个时候,还如此铁石心肠,我配为人父吗?
我不会这样做父亲。



感慨之二:我们怎样做父亲
我不是小小的父亲,我是这个世界上另一个小生命的父亲。这个小生命的名字叫尘尘,他六岁。就在今天早晨读到关于小小的故事之前,我和妻子还在感叹,尘尘一定会为有我们这样的父母而感到幸福和幸运,就像我们为有尘尘这样的儿子而感到幸福和幸运一样。我们的尘尘像上面故事中的小小一样聪慧和自由。
有诗人说:小孩是成人的父亲。这话不能从人伦的角度理解,它的意思大概是指:通过做小孩子,我们才长成大人;通过理解小孩子,我们才理解人,才会变得成熟起来。我个人的经验是,我的儿子正在以他的成长教会我理解人的身体与心灵,让我在心智和精神上渐渐长成一个成熟的心理咨询师。
我想起马斯洛的故事,在他早期接受生物学训练的时候,他对生命的理解是相当行为主义的。但是,他儿子的出生给他带来极深的震动,使他惊叹生命原来是一个奇迹。尘尘给我带来的就是这样的惊叹。自他出生以来,让我见识到了一个生命不断流露的丰富、深远、神秘和伟大,这让我又惊叹、又敬畏、又谦逊。虽然他是那么幼小和稚弱,但他代表的生命内涵绝不在我的知识之内,更不在我的控制之内——我没有权力控制他,只有义务爱他,让他学会自然地生活,学会爱。教养的基础是助人成长的爱和对生命独特性的尊重。
那天,读了小小的故事,我想起尘尘曾经这样问我:“爸爸,现在我的灵魂是用我的眼睛在看世界,如果我死了,我的灵魂会用什么去看世界呢?如果我的身体没有了,我的灵魂还是不是我?”我惊讶,这样的问题从何而来?他的知识和经验都不会是它的来源。我试图回答他的问题尘尘认真在听,最后他说:“我还是不明白。”其实,是我无法说得明白。
我因而想到,这样一个小小的人儿,是什么让他在关心灵魂与世界的问题,而我们成人早已把这样的问题搁到不知哪个角落里去了。我又想到小小,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定也有这样的问题,这会不会被她的爸爸认为“莫名其妙”,斥为“头脑不正常”呢?我有些担心起来,尘尘读小学、初中、高中,他会去想小小现在所想的问题,会从一些书里去探索答案,他的老师会不会责怪他中了唯心主义的毒呢?我着实担心。
又有一天,尘尘跟我聊天:“爸爸,我知道你朋友的名字。”接着他就一个一个数,“殷宏韬、陈永涛、王忠欣、姚英永、鲁迅......”这些都是我当时常常提到的名字,其中竟还有鲁迅。读了小小的故事,我开始怀疑,这类父母会不会对他们的孩子说:“鲁迅是个骗子。”这个担心并非毫无依据。既然德里达被说成骗子,既然尼采被看作骗子,谁能担保鲁迅不会被人称为骗子呢?何况,鲁迅年轻时因为尊崇尼采,还被人称作“中国的尼采”呢。甚至有人说,鲁迅因为崇拜尼采而苦学德文,一生都蓄着尼采式的胡子……这一切都足够被这类家长、老师们判为骗子了。
读了小小的故事,我还担心,当尘尘长到小小的年龄时,环境还是这个环境,周围还是这样的人,现在强迫小小的习惯势力将来还会存在,在对付小小之后,会来对付尘尘……但有一点不同的是——作为尘尘的父亲,我会站出来支持他。不管有多少家庭和学校要从孩子身上榨出怎样的“成功”,如果这种做法是以牺牲孩子的灵性和个性(自然、自由、创造性、自发性、快乐、价值感)为代价,我都会站起来反抗。我会管教孩子,让他养成好的习惯,让他学习遵守真正的规则,但我也会尊重他,包括尊重他犯错误的权利——他需要在犯错误中成长。我会尊重他作为小孩子的权利,包括玩耍的权利、依赖的权利、幼稚的权利,但我也会有意识地做到不溺爱,不过度保护,不包办代替。成长的过程不是一帆风顺的,常常伴随各种各样的烦恼和苦痛,孩子必须自己去承受合理的受苦,因为他要长大。
正像小小所说,我对尘尘“在精神上无权限制”,相反,出于尊重的缘故,我会限制自己的权利。尘尘做了一件错事,这事让我伤心,但这不意味着我有权利随意处置他。我的管教方式必须基于这样一个原则——有利于他的心理成长。上学读书是尘尘成长的一个方式,他需要努力做好,但我不会强迫他去填补我自身的缺憾,或者让他以自己的成功为我撑足面子。尘尘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需要沿着他内心的渴望去成长,去长成自己,去完成赋予他生命的独特使命,这被马斯洛和罗杰斯(提醒:不是骗子)称为“自我实现的趋向”。但是,尘尘不是我生命的替代品自从这个独特的生命来到这个世界,我的身份就变成了一个父亲,就承担了一个天赋的职责:抚养和辅助他成长——不是长成我自己,而是长成他自己。
尘尘在成长着,他可以有自己的秘密,我不会禁止他看书、写文章,不会去翻他的日记、信件,不会用“这是为了你好”去诱逼他就范。我会给他留下成长的空间,相信他会按照内心的智慧去做出选择。
我已经充分看到,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损害是以“这是为了你好”的名义进行,以致到了这样的地步:父亲因为儿子成绩不好就把儿子打死了,声称的理由是“还不是为了他好”。
如果真的是为了孩子好,作为父亲,首先应该尊重他而不是利诱他、暴打他。有的家长说:“我用民主的方式但这不管用......”我想说,暴君使用专制的手段奴役百姓用的是同样的理由。民主不是手段,它的本质是天赋的尊重与平等、天性的爱与信任,以及在这个基础上建立起来的规则。
随着尘尘一天天长大,我一天天变老。但我并不认为人变老了,他的价值观就一定变得僵硬了。世界上有许多价值观并不僵硬的老人,也有许多价值观很僵硬的年轻人。我相信与时俱进,这“进”的本质就在于“变”。作为父亲我不会用一成不变的条条框框去限制尘尘,我会跟他解释什么是唯心主义,什么是唯物主义。我会从本质上去看什么是对生命成长有益的,什么是对生命成长有害的。

感慨之三:心理咨询师的文化关注
读了小小的故事,我感到小小不但聪慧,还有独特的个性、独立的思想和自由创造的精神,她显得不大适应现行的教育模式,虽然她的成绩又证明她能做得很好。如果教育出现了极端功利化倾向,以升学为目的,以灌输知识为原则,视知识为至高无上的,就会挫伤学生的个性和创造性。曾听到一位中学教师如此感慨:“许多年来的教学经验给我最深的感受是,每个学生都是独特的,而我们有时却把他们像一堆泥鳅一样装进同一个麻袋里。
小小面临的冲突是社会强求她成为一个高智能型的学生,但小小却拥有强烈的创造性要求,更有可能长成一个高创造型学生。创造能力强的学生往往有这样一些特点:不大承认权威,敢于挑战传统观念,渴望发展自我价值喜欢批评教科书和老师、家长的话,等等。面对这样的学生刻板的教学模式会显得生硬、无趣、缺乏想象力。有些老师和家长对之穷于应付,可能会强撑门面,最后可能联合起来,采用强压手段,制服一个个独特但力量尚弱的人才我们一定要警惕这种情况的发生。
从案例反映的情况来看,小小是健康的,甚至比我们生活中的许多人,更具情感、智慧和创造力。这个健康的生命正在经历她所说的“青春期的精神觉醒”,她真实而忠诚,要求为意义而活。她身上显现出一种个性的力量让她坚持要求成为自己,并且为此战斗和挣扎。她有非同一般的理解力,这来自她的内在智慧,来自她在学校教育的知识框架之外的广泛阅读,甚至来自她的某种特殊禀赋。她看到父母和老师受制于其中的条条框框,不愿把自己的生命也置于那些条条框框之内。如果一个孩子表现出独特的计算能力,我们视之为高智能表现,而小小身上存在-种独特的思想能力,这是一种高创造表现。我们的社会对这两种不同类型的孩子应该一视同仁,予以培育和扶持而不是抑此扬彼。我想,或许小小将来会长成中国的德里达呢。
一个民族需要科学,但科学不只是知识框架里的东西,反而是精神自由的产物。相对论不仅是一种数理计算,它达到了哲学的高度,是对宇宙的本体性和本质性的思考。爱因斯坦曾说,对于科学来说,最重要的是想象力。然而,令人悲哀的是,当小小表现出某种与众不同的“精神觉醒”。
内心释放出自然的想象力时,她仿佛触犯了天条,许多人在她的周围聚集了一股力量,逼她就范于某种既定的框架当一个孩子身上表现出一点与众不同的东西时,众人(老师、父母、周围的人)可能会责难他:“所有人都像你这样怎么办?”这话里隐含着一种群体性的威胁,用假设中的“所有人”来压制一个具体的“个人”,强逼其放弃独特,抹杀自己,去跟所有人一样。与众不同等于危险。如果这话再追究下去,与众不同的人就是异端,就是精神病,就是疯子。“所有人”就有理由来指责你的与众不同,强制你跟他们一样。崔健的《假行僧》里有一句歌词说:“我不想留在一个地方,也不愿有人跟随。”这是个性解放的呐喊。
可以想象,小小的路很难走,尘尘的路也会很难走许多孩子的路都会很难走——除非他们放弃自己,融入群体之中。他们还是孩子,正在成长的过程中,思想显得单纯和简单,自我意识还不确定,个性上存在很容易看出的弱点。如果受到太多的压制,他们很容易受挫伤,然后把真实的自我压抑下去,戴上社会价值铸造的人格面具去应付人生。
心理咨询面对的是个体,但我在个体身上看到来自社会文化的影响,而文化的更新与生命的健康成长是不可分开的。社会需要提供足够的精神成长空间,让每一个孩子得到支持,使他们能够坚持成长,经历生活的困难和内在的觉醒,并且有力量、有兴趣、有热情,实现自身的价值,过得幸福,最终成为自己。但在目前的环境里,我们还必须像鲁迅在《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一文里所说的那样:“肩住了黑暗的闸门,放他们到宽阔光明的地方去,此后幸福的度日,合理的做人。”

爱的伤害

后记
我写完此文是2002年年底或2003年年初,此后不久,文中提到的“小小”来到直面心理咨询中心,接受我的辅导。一段时间以后,我接到她的一封来信,说现在已到北京某大学读书去了。她在信中还说,她一直都在网上读我写的文章,坚持成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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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8日晚19:30-21:00,心理案例系列共读《受伤的人》
第三期:以爱之名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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