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做了一个关于我妈回南京的梦，今天早晨，小于来我家，说她昨晚也做了梦，梦见我妈对她说：“小于，你给我烧肉吃。”然后她说：“好的。”答应得很清楚。醒来后，小于想到我妈已经死了，便流下眼泪。我对小于说，我清明节会回枣阳给我妈上坟。小于交代我说，替她带些肉回去，在我妈的老坟上拜拜。

我一下子想到许多年前，我奶奶死了。有一阵子，我奶奶托梦给我爷爷，说她的房子塌了，她没地方住了，阴雨天只能到处躲雨，冻得发抖，阴森森的，好可怜。我爷爷去找我的姑姑们，给她们讲了他的梦。姑姑们扎了纸房子，拿到我奶奶坟上烧了。从此以后，奶奶再没有托梦给爷爷，想来她在那边过得好，我爷爷心里也安然。

小于也讲到她以前做过一个类似的梦。有一个人走到她跟前来，对她说：我没有房子住了。小于不认识他，心里说：你没房子住，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人提醒小于说：你跟我长得很像，不管什么地方都像。小于醒来才想到：这人莫非是我的爸爸？小于的爸爸早就死了，妈妈带着她改嫁。对爸爸的模样，她早已记忆模糊。第二天晚上，小于做了同样的梦，梦见上次那个人来对她说：我没有房子住了......小于赶忙回老家，找到她爸爸的坟，烧了一个纸房子。从此，小于再没有做过这样的梦。

这天早晨，小于一边给我做早餐，一边跟我谈她的梦。讲起我妈，小于说：“不知道阿姨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房子住？有没有肉吃？会不会被人欺负？”

我便理解了中国人常见的梦，其中大多反映的是生存的艰难关于有没有房子住、会不会被人欺负、能不能吃上一顿肉......而我的那个关于妈妈回南京的梦，反映的则是我个人的潜意识——一种关于情感和陪伴的心理文化。我每天工作的意义，就是通过陪伴来疗愈人们情感的伤，而这些伤总关涉人生的丧失与伤悲。